她叫苏淡，是个画师。据说她画山水不用浓墨，只用淡彩，画出来的山呢，像蒙了一层纱；水呢，像流着光。有人说她的画太淡了，没有力度。她说：“山河本来就是这个颜色，是你们看浓了。”

她有一个习惯：每画完一幅画，都会在角落画一个小人。小人永远是一个姿势——仰头望天，像是在等什么。有人问她：“这个小人在等谁？”她笑而不答。

她在等一个人。那个人叫沈默，是她青梅竹马的邻居。十年前，沈默说要去边关建功立业，走之前对她说：“等我回来，你给我画一幅像。”她答应了。十年了，他没有回来。她每年画一幅画，每年在角落画一个小人，等了十年。

第十一年的春天，边关传来消息：沈默回来了，但腿断了，脸毁了。她去找他，在城门口看见一个拄着拐杖、脸上有疤的男人。她走过去，说：“沈默。”他抬头，看见她，愣住了：“你怎么认出我的？”她说：“我画了十年小人，你的轮廓在我心里。”

她带他回家，铺开画纸，说：“我给你画像。”他坐在窗前，阳光照在他脸上，疤痕清晰可见。她提笔，蘸了淡墨，一笔一笔地画。她画得很慢，画了很久。画完，他凑过来看——画上的他，没有疤痕，还是十年前那个少年。

“你为什么把我的疤痕抹掉了？”他问。

她说：“因为在我心里，你从来就没有疤。清清如我，淡淡着色。我看你，就是淡淡的样子。”

他哭了。她握住他的手，说：“不用哭。我等了你十年，不是等你的脸。”

后来，他们成了亲。她继续画画，每一幅画的角落，都有两个小人——一个仰头望天，一个低头看他。淡淡着色，着的是心。